&rdo;连旁边伺候纪兰的丫头听了都有些诧异,但纪澄这位表小姐不仅脸色没变,连手上的动作也一般的行云流水,纪兰微微睁开眼睛扫了她一眼,心道这姑娘好不得了,小小年纪城府就如此深了。
换别的小姑娘,被人当成个小丫头般侮辱,只怕早就翻脸了。
其实也不是纪澄的修养到位,只是有求于人不得不低声下气而已。
弱者连表达情绪的资格都没有。
纪澄安慰自己,转念想想,她就当是孝敬自己姑母,倒也没什么不能忍的。
良久后纪澄的额头上已经累得开始冒汗,纪兰才再次开口,&ldo;你爹爹信中说让我帮你在京城留意一门亲事。
&rdo;纪澄即使是城府再深,可也不过是十五岁的姑娘,被纪兰当着面儿地说起亲事,还是红了脸。
&ldo;你们呀是只看得到我风光的一面,其实哪里知道我们这样人家出身的媳妇,在府里有多难做。
&rdo;纪兰叹息一声,&ldo;我这些年做什么都是错,说什么都不对,日子跟熬油似的,当初没分家那会儿更难,连着掉了两个孩子。
&rdo;&ldo;姑母是一心为了阿澄好,阿澄都知道。
&rdo;纪澄松开手,提了裙摆走到纪兰跟前跪下,拉着纪兰的手道:&ldo;姑姑,不是阿澄心大,爱慕虚荣,两年前的事情姑姑也都知道,那祝吉军仗着有做县令的女婿,四十岁的半截子老头了想要强纳我做妾。
&rdo;说到这儿时,纪澄闭了闭眼睛,过往的羞辱到如今她都记忆犹新,眼里也蓄了泪花,&ldo;二哥为了我的名声跟他们家理论,被打得遍体鳞伤,如今身子都还没大好,却还被反诬纵仆行凶,下了大狱,若非姑姑和姑父鼎力相助,二哥只怕早就不在了,连纪家恐怕也不能苟存。
&rdo;纪澄的眼泪顺着脸颊一滴一滴往下落,&ldo;阿澄不想再因为这张脸为爹娘带来不幸,既然是上天所赐,爹娘所生也不敢随意毁去,徒令亲痛仇快,如今阿澄只是想报答爹娘这十几年来的养育之恩。
&rdo;纪澄的眼睛又大又亮,不哭时已经是波光潋滟、蕴水涵清,哭起来更是仿佛牡丹含悲、梨花带雨,雾朦朦地让人心生怜惜,且她一管水泠泠仿佛春日枝头畏雪的迎春花般娇弱的声音,叫人听了心肠就软了一大半。
纪兰一时拿不准这位侄女儿是真心只为报爹娘养育之恩,还是在骗自己。
试问哪个姑娘不想高嫁名门勋贵?纪兰脸色柔和了一半,&ldo;你先起来说话。
&rdo;她身边的丫头早已伶俐地上前掺扶了纪澄起来。
纪澄用手绢搵了搵泪,一举一动都尽妍极丽,看得旁边伺候的丫头都痴了眼、愣了神。
纪兰等纪澄的情绪平复后才继续开口,&ldo;两年前的事情我知道,若是你安分守己,又岂会惹来那些麻烦?&rdo;纪澄的眼皮垂了垂,搭在膝上的手握紧了拳头,睁大眼睛看向纪兰,&ldo;姑姑,当日是花朝节,我头上还带着帷帽,那祝吉军连我的脸都没见过便要强纳,为的是不忿纪家抢走了他的生意。
&rdo;说到这儿,纪澄顿了顿,指甲已经掐入了掌心,那祝吉军欲强纳她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在晋城他不知道已经糟蹋了多少幼女。
纪澄有一个儿时好友,就是落入了祝吉军的手里,最后据说死得惨不忍睹。
她虽未亲眼目睹,但有那好事者说将出来,加上自己的想象,反而将纪澄更加吓得夜不能眠。
只是这等污糟事,纪澄不愿意说,也不愿意污了别人的耳朵。
其实纪兰早已知晓祝吉军的德性,若非他行事太过暴虐,惹得天怒人怨,她能不能帮得了纪家对付祝吉军恐怕还是个问题,这官场的关系,一只瓜能牵出一根藤来,祝吉军那女婿的后台可不小。
又说了几句话,纪兰便将纪澄打发了去安顿,等纪澄离开后,从那内室的屏风里转出一人来,却是个三十来岁,梳着整齐溜光纂儿的妇人来。
&ldo;常姑姑以为如何?&rdo;纪兰抬了抬眼角问道。
&ldo;真是天生的尤物,无论是容貌、身段还是那管黄莺般的嗓子都比当年的雪贵妃有过之而无不及。
&rdo;常姑姑道。
纪兰的嘴角一翘,却又听常姑姑道:&ldo;我看这位表小姐鼻梁高挺、目色清澄,是个十分有主见之人,刚才听她言语,也不是那一味做低伏小、贪慕虚华之辈。
只恐强扭的瓜不甜,若她心有怨怼,即使到了贵人身边伺候,恐怕也未必就会帮助夫人,说不定反咬一口也未可知。
&rdo;纪兰点点头,&ldo;这京都就是个大染缸,她在晋地时所见之物都是寻常,到了这里多住几日,指不定就被乱花迷了眼那也未可知。
&rdo;&ldo;当然她若是自己能管得住自己,不羡慕那荣华,不攀艳那高枝,我也不会逼她,毕竟是我的侄女儿,但若她自己有凌云之志,我这个做姑姑的少不得也要帮她。
&rdo;纪兰启唇一笑。
常姑姑垂下眼皮道:&ldo;既然夫人有那等打算,先才又如何那般对表姑娘,正该好生拉拢,优为款待才是。
&rdo;常姑姑以前在宫里伺候,满了二十五岁时被放出宫来,哪知家中早就遭了灾,如今一家子人不知所踪,怕是早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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