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偏巧是这样的一双从不沾污秽从不做粗活的手,此时正拿了一条带着血的手帕,放进铜盆里面,盆中的水被帕子上的血染红,她白皙的双手在带着血污的水中洗着帕子,细细地揉搓,洗净,拧干。
此情此景看的疏儿心惊胆战。
被掌掴之后臃肿起来的面颊涨涨的疼,尤其是那被茶杯的碎片割破的右颊此时更是又疼又痒,方才被帕子一擦,那一直没有结痂只是因着血凝固的伤口又流出了鲜红的血,还有她后背上的鞭痕,已分不清楚究竟是哪一处在疼,哪一处是完好的。
她撑着力气睁大眼睛瞧着地上两件已经破烂不堪的衣衫,在烛火的光亮下显得狰狞异常,那衣衫和自己身上带着汗水雨水和血腥的怪味道方才一同被桑洛扯了下来丢在地上,而她后背的伤口此时正被桑洛仔仔细细的轻擦着,冰凉的帕子每触碰到一处伤口,便如同一条结了冰棱的长蛇往她的心口里面钻,钻的她身子不由得发起了抖。
她不知桑洛用意为何,只能不住的颤抖着干裂的嘴唇一张一翕地不断重复着一句话:“奴婢知错,奴婢有罪……公主恕罪……”
桑洛也不言语,放下帕子,洗了洗手,压抑地咳嗽了两声,拿了药膏去往疏儿后背上那触目惊心的鞭痕上去轻轻涂抹。
疏儿也只能趴着咬牙忍着,便是再疼,也仍旧是那样一句:“奴婢知错,奴婢有罪……”
许久,桑洛才将药膏放到一边,拉了毯子盖在疏儿身上,擦干净了手,拿了随身的药包放在鼻间闻了闻,半晌才开口说道:“错不在你,罪,亦不在你。”
她叹了口气:“在我。”
疏儿但闻此语身子重重一抖,连滚带爬的从床上滚了下来,也顾不得此时上身不着一缕,趴伏在桑洛脚边哭道:“公主,奴婢真的知道错了,日后定不再犯了。
公主别赶疏儿走。”
桑洛看了看那紧闭的房门,微微摇了摇,起身拿了笔,摊开一张纸在桌面上,一边写着一边轻声说道:“我母后早逝,独留我与兄长,你我同岁,在我身边已有十年,陪我学诗学文。
于情,我当你是姐妹,于理,你为我尽忠从不懈怠,今日之事,不论错罪。
宫闱高墙人多口杂,切记日后谨言慎行,除你之外,我亦无人可用。
沈公已领命出兵,唯望他能替父王祛除叛逆,救回王兄,匡正根本。
其余诸事,你我,不要再提了。”
疏儿惶然抬头,竟见桑洛面上都挂了泪珠,心中更是内疚万分,哽咽着颤声道:“是。
疏儿谨记。”
桑洛搁了笔,擦了擦面上的泪珠儿,吁了口气,似是无意的将桌上纸张碰落在地,那纸飘悠悠的正落在疏儿面前,疏儿凝目观瞧,但见其上隽永字体,书写的却是《诗》中一篇《扬之水》。
当下心中明了,不住磕头哭道:“疏儿如今经此一事是真的知道错了,公主大量,疏儿日后定谨言慎行,绝不招惹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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